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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农的青春岁月
发布时间: 2016-01-07 09:38:22   作者:本站编辑   来源: 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李凌

 

1981年的9月初,已经记不清准确的日子了,当时未满17岁的我独自带着行李坐了一整夜的火车从成都来到了重庆。之前我从未独自出过远门,这次我带着一个帆布箱,和高中同班同学李竹一起很豪迈地挥别我们的母亲,开始了我们看世界的第一步。我到了重庆,李竹则继续下一段到南昌航空学院报到的旅程。

记得学校到菜园坝火车站接新生的是个大卡车,我的行李被扔上车,车上没有座位,我只好抓紧车厢板,站了大约2个多小时到了学校。进了当时的西南农学院校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今天成了2号门的学校主道路两边的是稻田。女生住的是称为“女生院”的只有2栋的3层的筒子楼,据说是建于1952年。刚到学校,永远都忘不掉的是学校停了3天水,那时候还没有瓶装水这种商品,怎么度过这3天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勉强把布满灰尘的双层床的下铺打扫了一下,挂上了蚊帐,就被先到的同寝室的周才琼同学热情地带去办各种手续了。其余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领了饭菜票和开水票,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吃食堂,过去我家就在学校门口,我从未住过集体宿舍和吃过食堂,一切感觉十分新鲜。只是觉得学校面积不大,学校的运动场还没有我们中学的运动场大,宿舍也过于破旧拥挤,教学楼也没有我们中学的大,加之一来就停水3天,而且还是重庆的热天,心里多少有些落寞失望,想家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的。

大学的生活和我熟悉的中学生活完全不同,我觉得一切都有一种新奇的感觉,那时新生没有军训,好像新生教育什么的还是有的,比如对学校的介绍等。印象较深的是开学第一周我们就被安排去拔除大操场上的杂草,大家干的热火朝天,十分兴奋。大学的第一次课好像是杨昌熙老师的植物学课程,杨老师点了我的名,我不知所以地站了起来,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有什么事情。杨老师说今年果树专业招了一个成都市市级三好学生,我只是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学生,我这才如释重负。杨老师可能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个细节了,但杨老师赞许的目光和大学的第一堂课就这样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中。

陆续开始的课有高等数学、英语、化学等,高等数学是王文植老师主讲,曾雅丽同学课堂上做鬼脸曾把王老师逗笑,记得王老师说:和77、78级相比,你们太小了。英语课由王一民老师主讲,王老师的自贡腔很有特点,让人难忘;化学老师的名字已经记不清楚了,有印象的是我对“熵”这个概念一头雾水,去图书馆查资料发现找不到合适的书,当时很有一种挫败感,就像17年后我在日本从信州大学纤维学部校园出来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感觉一样。当时的图书馆很简陋,存书也少,没办法只有啃教材,教材的写法简洁,没有多余的信息,只好死记硬背,勉强混过了第一学期,考试成绩居然名列前茅,慢慢开始找回了一点自信。

2年级有了专业基础课,印象深刻的是刘志强老师上的土壤学和李云瑞老师上的昆虫学,因为老师们常带我们爬缙云山,去嘉陵江边,教我们认识岩石和土壤的类型,昆虫的类型,这一切都和我熟悉的飞机、子弹、汽柴油完全不同,感觉十分新奇有趣,这些过去我熟视无睹的东西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土壤的作用居然这麽大,风化形成的过程居然这么复杂漫长,我们常见的蜘蛛居然应该不叫昆虫等等,我感觉十分有意思,学习极其认真。3年级开始的专业课由李育农老师、庄宝仁老师、蒋聪强老师和秦煊南老师分别上,庄老师上果树育种学,秦老师主讲果树栽培学,李育农老师上果树种质资源,蒋老师上果树分类学。从小养成的好的学习习惯一直没有改变,每一门课我都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课后整理归纳,每一章结束了我都会把内容画成一株大树样的图,把所有的内容总结归纳成不同级别的枝条,很容易就记下来了。考试前我基本可以做到简单看看自己的树形图就可以了,应对绝大部分科目的考试从容而且分数都还不错。记得4年大学中除了生病以外我从无迟到早退的记录,更无旷课的历史。我记得我永远都坐教室的左边第一排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比较偏,没有多少人去抢,后来全班同学大概都意识到了,这个位置不管早晚都空着,于是我不管早晚进教室总是有第一排的位置坐。记得我当时在图书馆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人应该给自己设立一系列的目标,只要一个一个认真完成,回首往事的时候就不会后悔。我当时给自己设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个,目的是想借此锻炼一下自己的意志力,4年不变地坚持坐这个位置看能否坚持下来,我做到了。这个自我训练对后来30多年中我能够克服各种困难坚持乐观工作生活大有裨益,衷心感谢图书馆和这本早已忘记名字的书。

由于是农学院的缘故,学校有果园,李育农老师的苹果种质资源圃里的种质资源类型众多,每到采果的时候我总是兴致勃勃,果实再酸也美滋滋地吃个没完;秦煊南老师的柑橘园里有几株柑橘的品质很好,我们都是亲口尝过的呃,那种美美的味道现在还有印象,可惜这2个果园都已不复存在了。我们果树专业的同学到了高年级专业课实验实习就太给力啦,记得84年夏天我们开始毕业实习,先到泸州大吃荔枝,后到龙泉又狠狠地过了一把吃水蜜桃的瘾,然后全班从当时的灌县(现在的都江堰是)开始向汶川出发,一路塌方不断,不断有滚石从山上滚下,那时年轻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大家兴高采烈地沿着现在看来充满危险的道路步行了很长的路段,记得还看到了几辆滚落到岷江里的卡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沿途的山体基本是泥夹石,岩石的破碎和风化都很厉害。我记得当时我想起了读过的李白的“蜀道难”,还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空中通道是比较安全的。08年一知道是汶川地震,当时我的心就悬了起来,我告诉儿子说这次会非常严峻。儿子问为什么?我说肯定道路大塌方,陆路会阻挡救援部队的进入。10年的8月我哥哥邀约我去青城后山避暑,我劝阻了他和他的朋友,大概2天后青城后山的泥石流夺走了不少游客的生命,我哥和他的朋友们问我说你怎么就提前警告我们泥石流的风险很大呢?我的感觉很沉重,我告诉他们我毕业于农学院,我认真地学过地质学基础和土壤学,后悔的是无法预警更多的人。

84年去汶川实习,我记得早上6点左右出发到晚上约6点左右才到达汶川,当时住在阿坝师专,大家自带行李,在教室打地铺,没有感觉艰苦,只感觉新奇好玩,躺下就可以睡着。蚊子那段时间肯定是幸福的,记得每天身上都布满了蚊子咬的疙瘩。当时汶川县城很小,有男同学说一支烟还没抽完就可以逛遍县城,唯一遗憾的是由于我们60多人的到来,苹果的价格上涨了,好像从几分钱涨到了一毛钱左右。记得有一个实习内容是苹果和梨的形态学辨识和品质鉴定,庄老师的要求,每人每天要完成大约10个品种的鉴定。第一天我们每个人都认真地记录和解剖自己面前的10个苹果,然后把它吃下去,当时是幸福感爆棚啊,因为那时市面上的水果是太少了,我们的生活费每个月也就20多元,大部分人是没钱经常买水果吃的。第二天大家感觉吃不消了,10个苹果要消化可是不容易,感觉要胀坏了。不知是谁想了一个办法,一个小组10个人,每人负责一个品种,每个品种只切一个(剩余的9个偷偷放在包里带走),每人只负责记录一个品种的特征,数据小组分享,这样每天只吃一个苹果就好多了。

在汶川,我第一次过吊桥,壮着胆子走上去,不到半分钟就感觉天旋地转,庄老师只好叫我闭上眼睛,由大家牵着我的手过去。有几天连续去果园,岷江上只有吊桥,那几天我一看见吊桥就心惊肉跳,直到现在我看见吊桥依然充满恐惧。这个恐高的毛病我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作为新中国第一代歼击机驾驶员和第一代海军航空兵的父亲为了让我克服恐高症,几岁就训练我走浪桥,把我放在自行车上,然后把自行车停在桥边,我恐惧得紧闭眼睛,不敢哭更不敢动。可惜父亲早逝,我恐高的毛病也就一直没克服掉。大概一直放不下我的恐高症,因此父亲的临终遗言是让我别学航空,这也成了我选择果树专业的一个重要动因,也让我从一个高中毕业了还真就分不清韭菜小麦的孩子变成了以农业和农业教育为终身职业的从业者。年过五旬回忆这些,深深体会到了命运的不可思议。

80年代初,学生的课余生活已经开始丰富多彩起来,课余时间大家组织各种兴趣小组、协会,开展校园之春活动,大家学溜冰、跳舞、听邓丽君的歌曲。记得蔬菜班的宋承俊同学常穿一个花格子喇叭裤,提一个砖头录音机,在校园中十分拉风。那个时候学校后山的地还属于农民,我们全班同学春天总是会在老班长杨智同学的组织下去爬缙云山,我们总是会穿过西农的行政楼后边的那座小山,走过龙滩子水库的大坝,沿着田边弯弯曲曲的小路向缙云山出发,大家一路欢笑,长长的路程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走完了。记得一次在下山的路边发现一大片鱼腥草,大家舍不得放过,又没有可以装的袋子,不记得是哪位男同学灵机一动,脱下外套,扣好扣子,把袖口扎上,大家七手八脚把采到的鱼腥草塞进去,下山后洗了居然有好几脸盆,记不清放了什么佐料,最多就是酱油之类的,有点辣椒,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仿佛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现在想来,当时是在男生寝室大家操办的,因为女生宿舍男生不让进,男同学大多不讲究,那几个盆子除了洗脸还洗过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呃,因为我还依稀记得有位男同学据说4年没有洗过蚊帐。

那个时候的女生院有2栋筒子楼组成,木楼板已经有很多洞,每天都有老鼠从洞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和我们同行,有时候老鼠还会从我们的蚊帐顶上跑过去。刚开始女同学们吓得尖叫,后来百炼成钢,可以和老鼠和平共处了。当时我们宿舍8个女同学轮流每天买一个馒头放在宿舍的地上喂老鼠,不然老鼠会把我们的旅行包的袋子、硫磺香皂、甚至塑料拖鞋的后跟都啃掉,斗争的结果是我们大家妥协。那个时候没有电扇,更没听说过空调,夏天的宿舍和干蒸房无异,我们摇着各种蒲扇居然也挺过来;重庆的冬天多雨,洗的衣服一个星期都不干,被褥和衣服冬天都是润润的。后来读研究生时我买了一个台灯,把台灯靠在被子上,大约十几分钟灯的表面就有一层水雾。这样大约5年时间我一直就住在这个女生院的2楼和1楼,却也依然幸福满满地度过了,好像也没落下什么毛病,青春无敌啊。

学生宿舍晚上10点熄灯,熄灯以后大家卧谈会开始,天南海北地聊,大约2年级以后开始有一个同学恋爱了,记得当时那个幸福的小女生晚上告诉我们大家她的奇妙的感觉,其他人的感觉如何我不清楚,我当时很老气横秋地觉得大学期间应该努力学习,别去浪费时间谈恋爱。后来我们2个班58位同学中果然只有他们这一对,后来这对神仙眷侣一直幸福地相依相携,在各自的工作中都非常出色。这大概也是6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的特点吧,恋爱多是奔着结婚去的,婚后也绝大多数互相扶持、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家庭,现在都是鬓发染霜的爷爷奶奶或是准爷爷奶奶了。

记得我们81级读大学时,大部分同学都还不满20岁,那个时候的宣传至少让我相信纯真的爱情只有一次,我也不记得看了一本什么书让我把谈恋爱的年龄定到了21岁以后,所以大学期间我真正做到了一心只读圣贤书,其余领域概不涉及,这也让我心无旁骛地认真读了很多好书,掌握了了让我终身受益的学习和研究方法,为我以后顺利完成硕士、博士、博士后的研究及著作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记得那个时候最大的享受是捧着一本书躺在床上慢慢看,寒暑假回到家里我母亲总是已经为我提前借了很多书,印象深刻的是居然还有“邓肯传”,屠格涅夫的系列著作如“处女地”、“狼烟”等,“青春之歌”也是我妈妈借来的。曾经是山东省劳动模范和全国“三八”红旗手的母亲是个老党员,她要求我大学时要入党。我按照她的要求交了入党申请书。唯独我毕业时她希望我能回到她身边,由于当时是统一分配工作,而只有我无爹可拼,无奈之下才选择了考硕士,从此以后便无法停下脚步,直到我博士毕业不到一个月她溘然长逝都没有时间和条件在她面前好好尽孝成了我终生的遗憾。我曾经要求自己不懈努力,力争此生无悔,但却永远都无法做到了。

今年是我们81级大学毕业30周年。成都的同学们费心地组织了大家毕业30周年的聚会,我们西农园艺系3个专业的同学们从各地赶到青城山,孟玲同学从美国发来了邮件,张凡和王红雨同学从美国、李涛同学从菲律宾风尘仆仆赶来,其中绝大部分同学是毕业30年后第一次相见,两鬓染霜的同学们依然能准确地从当年的照片中指出彼此。曾安同学还抱来自己的孙子,潘炎同学幸福地把孙子的照片展示给我们,鲜伟同学及夫人、女儿,陈奎同学及儿子、朱琳同学老两口、还有潘海平同学、向华庆同学、陈玲同学、周白娟同学、杨莉同学、严群同学等都加入了接待的队伍。我驾车和李京燕同学、邓元良同学和谢英俊同学激动地提前一天就赶到青城山,还一起徒步登上了30年没登过的青城山。尽管下山后我几乎无法站立了,但愉悦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只是惊觉青春已去,年轻不再。

34年过去了,西农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印记。我51年的生命历程中,有30多年是在西农的校园里度过的,清贫的只剩下快乐的青春时光、努力不止的职业生涯、家庭、子女、酸甜苦辣的感受和幸福感爆棚的瞬间都在这里。我亲眼见证了西农校园翻天地覆的变化,衷心希望国家越来越富强,学校发展越来越好,希望30年后我还能在这里见证学校的欣欣向荣。